拓路再出发

黔南日报 2026年01月09日

  向兆国

  “2026”年,像一封素笺,轻轻递到了手边。对于“赋闲”的我,这素笺,却非空白。它上面,似乎已有了极淡的、需要我用一整年时光去细细描画的底稿。那底稿的名字,叫“优雅地老去”,而描画的起点构图,便在这冬尽春来之际。

  我的“拓路”,大抵是从脚下始。每周有4日,我会在曦光熹微时起身,换上跑鞋。路,是离家不远的绿博园,它从绿意中穿过,像一条温柔的线,串起了湖光的涟漪、林间的鸟鸣与四季深浅不一的呼吸。不求速度,不与人竞逐,更不在意那些跳动的数字指标。我只是听着鞋底与路面沙沙的私语,像是叩问,又像是应答。我的节奏,便是心跳与呼吸的合奏,不快,不慢,恰好能容我听见体内江河舒缓的奔流。我想,所谓“优雅”,须得有一副能承载它的、从容的躯壳。这每周4日的晨跑,便是为那躯壳夯下的、最坚实的春泥。

  跑罢归来,身心俱朗,便相约文字。我的“路”,便跃迁到纸上。散文,是我喜爱的文体,它散淡,却也因此宽厚,能容得下我目之所及的一切:巷口的旧光阴,孩童的纸飞机;时代大潮里的浪花,市井百味中的茶香。当然,偶尔,笔锋也会滑向那片我曾倾注了半生心血的文旅山河。为它摇摇旗,擂擂鼓,并非沉溺过往,倒像是对曾经的遥遥致意。文字是薪火,能温暖自己,亦能烛照他人一隅。这一年,我给自己定下15篇的“路标”。数字不大,却要每一篇都从心坎里长出枝叶。这,或许也是一种“踏春”——在思想的原野上,寻觅第一抹新绿。

  午后日影偏斜,最宜读书与抄写。这大概是我“拓路”工程里,最需沉静心性的部分了。近来尤爱抄录古诗文,一字一句,墨香混着纸香,竟有了与古人扺掌而谈的穿越。那些沉淀千年的智慧与美感,便在这最笨拙的“手工”里,一点点渗入血脉。案头,是2025年全年的《散文选刊》,我已通读了9期。这并非任务,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“恶补”。学而不倦,未必能成“家”,但求能有所“长”,长得一两分见识、两三寸眼光足矣。这读书抄书的路,像一条通往深山幽谷的石径,走着走着,忽然就遇见了源头活水,洗亮了双目。

  既“读万卷书”,也“行万里路”。世界那么大,我常去听听不同的风声,看看别处的云起。然而“行路”的真意,未必总在远方。有时,心敞开了,世界便是家;有时,心倦了,家便成了整个世界。我的“行”,是设计有备忘的。不只为“打卡”,更为“记得”,记得小桥弧度、乡味温度,记得山的高度等等。将这些细碎的“鳞爪”记录下来,便是在生命的地图上,插下小小的、属于自己的路牌。它们会告诉我,从何处来,又将往何处去。这行走,是阅读大地这本无字书,脚步丈量的,是另一种更辽阔的学问。

  夜深人静时,我常想,我这些琐碎的个人规划,与窗外那个宏大时代的“十五五”新篇,有关联吗?或许,时代的壮阔征程,本就是由无数个体微小而坚定的“拓路”拼接而成。国家的谋划,是纲举目张;个人的生活,又何尝不是?我为自己定下这些小小的“方向”——健康的、学习的、感受的、记录的——便是在自己人生的疆域里,进行一场宁静的“开局”。我不再是单位里那个需要谋划大局的人,但我是自己这方天地的“规划师”。我规划着如何让生命的秋天,来得更从容、更丰盈、更优雅。这每一日的坚持,每一次出发,都是在为自己,也为这个崇尚奋斗的时代,增添一抹虽不耀眼却坚韧的亮色。

  春天,终究是来了。它就在我晨跑时拂过耳畔的微风里,在笔尖与纸面摩擦的细响里,在书页翻动的清香里,在望向远方的憧憬里,在早早熄灭的床头灯晕里。那么,便在这2026年的开端,怀着一份沉静的期许,前行吧。拓开属于自己的小径,踏着时代的无边春色,前行。前方,或许没有惊世的风景,但每一步,都算数;每一程,都藏着生命的、小小的确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