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者 朱丽 肖伟 侯瑞云 赵艺
画桌旁,身着白色长裙的冉光津在灯光下埋头创作,手里的画笔将凤凰纹样渐渐从白布上浮起来,线条圆润,尾羽舒展,这幅图案将用在最新研制的枫香染丝巾上。
“这是枫香染里很老的一个纹样,我们做了一点变化,把传统的样子和现在简单的裁剪放到一起,让人戴出去不觉得奇怪。”说话间,冉光津的笔没停,她的言行举止间透着沉稳。这份沉稳,来自做自己热爱的事,更来自带动一群人在指尖找到自我的底气。
10年前,冉光津辞去安稳的教师工作,从讲台走进画桌,一株枫香树不仅染出了她的梦想,也让越来越多的人靠手艺过上了踏实日子。
那时,冉光津还是贵州盛华职业学院民族文化传承中心的老师,在这里她接触到了枫香染,被枫香染迷住了,下了课就跑去“蹭课”,学着熬枫香油、画线。
枫香染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在黔南,不少布依族和苗族人家还保留着做枫香染的习惯,可真正能静下心来做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,冉光津越想越觉得可惜。
2016年,她毅然辞职,决心把濒临失传的枫香染重新捡起来,次年创办枫香染工作室。
枫香染用枫香油和牛油调制,在白布上绘制纹样,再入靛蓝染色,最后脱脂显花,每一件都是纯手工的心血。一个熟练的绣娘一天最多完成一两件小件作品,而市场上批量生产的仿制品价格低,这对手工品的冲击很大。
手艺捡起来不难,难的是怎么让跟着她学的人能靠它过日子。更棘手的是,农村劳动力流动大,今天培训出来的人,明天可能就外出打工,有的人学着学着嫌困难就放弃了,有的人因家庭原因中途中断,稳定的人力资源供给成了瓶颈。
冉光津意识到,要让更多留守妇女既能守住文化的根,又能端稳生活的碗,必须让劳动力供给端和市场消费端两头都热起来。
她首先解决“有人学”的问题,不是简单的开班讲课,而是设计了一套“订单式培训”体系,根据学员的基础和意愿分阶段教学,对法绣、广绣、枫香染分层授课,为不同水平的绣娘匹配不同难度的订单,每个人都能从自己够得着的地方做起,做完就有收入,这种“以需定培”的思路,让培训直接连通市场,她一边接订单,一边派单给绣娘。
为了保证技艺水平不因规模扩大而稀释,冉光津还建立了教学视频库和成熟的针法体系,每一针一线都有清晰的操作规范,培训近万人之后,枫香染的专业性依然守得住。
“刚开始的时候一个星期还绣不好一幅,现在我3天内就能绣出来。更重要的是有了稳定的一技之长,日子过得踏实多了。”石尚丽是从“订单式培训”里走出来的学员,2个月前,她还是个在家带孩子的宝妈,来到冉光津的公司后,从拿针学起,如今已能独立完成作品。
像石尚丽这样的绣娘在冉光津的公司里还有很多,结合妇女大多要照顾家庭的实际,她实行弹性工作时间,尽量满足大家的需求。
“要让大家一直有活干,光靠培训不够,还得有源源不断的订单。”冉光津不再只卖做好的成品,开始到处跑市场,把枫香油也熬出来单独卖,别的非遗工坊、手艺人想学枫香染,可以直接买她的油。
她还把图案纹样整理成册,授权给一些文创公司使用,这些看起来是“卖原料”“卖设计”,实际上是让枫香染的产业链变长,能养活的人也就更多。
张梅曾经是冉光津工作室的员工,学成之后,她没有满足于接单做活,而是学会短视频运营,时常对着镜头画蜡、染布,讲枫香染的故事、说每一幅图案的来历,通过镜头让这门手艺传得更广。
可持续的就业不能只靠情怀。记者问冉光津这些年最难的是什么,她没有提资金短缺,而是说了一个细节:一位跟了她多年的绣娘突然要外出打工,因为厂里包吃包住月薪又高,冉光津没有挽留,“如果不能让手艺真正‘值钱’,任何话都是苍白的。”这件事让她更加急切地寻找品牌溢价和产业化的可能。
她开始带着绣娘和作品去全国各地参赛、参展,让消费者知道每一件枫香染背后的人和故事。有一年,她们的枫香染产品走进了凤凰网的颁奖舞台,冉光津带着绣娘们一起登上舞台,那些从来没出过县城的妇女,站在聚光灯下,眼眶红红的。
“回来后,好几个人跟我说,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站上那样的台子。”谈及此,冉光津感慨不已。
名气渐渐打开,惠水枫香染的牌子越来越响,订单也从零星变成了批量。冉光津趁势扩建了非遗文创基地,累计带动200余名农村妇女就近就业,年人均增收3000元以上。
面对市场,冉光津主攻小巧、精致、价格亲民的文创产品和伴手礼,游客带得走,消费者买得起。
“先让大家端稳饭碗,再来谈创造。”她说,这是她反复验证后走通的一条守艺与创新的平衡之路。
为了让带动就业持续化,冉光津选择用教学体系和分层培训保证质量底线,用产品创新和产业化探索拓宽收入来源,用“先端稳饭碗”的务实态度换取更长远的创造空间。如今,她正朝着“培养一批能展现地方特色、服务非遗建设、助力旅游开发的艺术型队伍”的目标前行,让更多人通过指尖技艺增收,也在这门老手艺里找到自我的价值。
图为冉光津专心创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