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兆国

　　前两日，漫不经心玩抖音，无意间刷到一个名叫《舒导山沟沟变形计》的视频，主讲人是舒老师。我静静听完他讲述，心潮起伏，久久不能平静，悄然收藏了那段视频。那声音里有一种质朴、不可抗拒的力量，让我想起自己曾经站在讲台上那些峥嵘岁月，想起那些调皮捣蛋却又天真可爱的孩子们。

　　舒老师设计“人生开窍课”，带着十几个孩子走进边远乡村，用十天九晚时间，让他们在劳动中感悟人生，在艰苦中净化心灵。这何尝不是一种教育回归？

　　视频里，那些刚出校门，又远离父母的孩子们，个个眉飞色舞，心花怒放，以为这是老师带大家的一趟游山玩水之旅。脱离父母唠叨，逃离课堂束缚，他们清脆的笑声，像山涧泉水。可这泉水还没流到第二天，就被现实击得粉碎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舒老师宣布此行规则：手机上交，零食没收，未来日子，要自谋生存，要用自己的劳动换取食物。有个少年不屑一顾地扛起锄头，嘟囔着“这有什么了不起？”可当夜幕降临，一整天劳作换来的，竟是几个洋芋和洋葱，他脸上写满了惊愕，嘀咕道：“老师是守财奴。”老师不徐不疾地跟他们算账：“房租、水电，你们那点劳动值多少钱？”这便是体力劳动的真实模样。

　　更让人动容的是那个夜晚。十几个城里孩子手忙脚乱地生火做饭，三个多小时才勉强弄熟一锅洋芋。男孩捧起饭碗，指尖触到温热碗壁，鼻头一酸，眼眶泛红：“妈妈日日为我烧菜煮饭，我怎能再对她恶语相向？”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，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
　　我仿佛看到了那些孩子们眼中的光，那是一种顿悟的光，一种开窍的光。

　　第三天，情况发生了逆转性变化。有人在地里累得直喊要回家，有人泪眼婆娑，有人想念汉堡包味道。可是没有退路，只有老老实实劳动。黎明时分，竟有孩子主动早起，请求多干些活，多换些食物。赖床的也被同伴硬拽起来——“不起来干，晚饭就没着落！”苦难是最好的老师，它教会了这些孩子什么叫责任、什么叫团结。

　　到了第六天，老师带着孩子们去镇上卖菜。有的孩子叫卖半天只挣了几元钱，有的看着菜快要烂了，只好打折处理。劳动结束后，老师让他们去超市逛一小时。那些平时见了零食就左买右买的孩子，却在那里踟蹰不前，手里攥着辛苦挣来的钱，怎么也舍不得花，悻悻离开。他们终于明白了，钱好花，钱难挣，分分皆辛苦。

　　最令人动容的，是第九天——老师带他们徒步六公里，亲身体验乡村孩子翻山越岭上学路。那蜿蜒崎岖山道，那道道陡峭坡坎，让孩子们真切地明白了什么叫“来之不易”。有学生在日记里写道：“我一定要珍惜在城里学习的好环境，再也不浪费每一分钟。”

　　这让我想起了陶行知先生的话：“生活即教育，社会即学校。”这位伟大教育家早在一个世纪前就告诉我们，教育不能脱离生活，不能脱离实践。可我们现在的教育，却常常把孩子们关在教室里，让他们在题海战术中丧失了对生活的感知能力。

　　舒老师的“开窍课”，看似简单，实则是对教育本质的回归。没有一句说教，没有空空泛泛的道理，孩子们在汗水中明白了学习的重要性，在劳作中懂得了父母的不易，在饥饿中体会到了金钱的价值。

　　作为曾经的教育工作者，我深知现在的孩子最反感的就是空洞说教。父母、老师天天都在大谈道理，可这些话语，像雨点落在石板上，滑走了，留不下半点痕迹。为什么？因为没有切身体验，没有身临其境感受。舒老师成功之处，就在于他用体验代替了说教，用劳动代替了训诫，让学生在实践中自己悟出道理。正如孟子所言：“行有不得，反求诸己”。

　　自然是最好的老师，劳动是最好课堂。我们要让孩子们走进大自然，用眼睛去观察美，用心灵去感知美；我们要让孩子们参加力所能及的劳动，在汗水中体会生活真谛。家长不能越俎代庖，老师不能纸上谈兵。我们那个年代，学生农忙假很有意义。

　　这场“开窍课”让我明白，教育不是灌输，而是点燃兴趣；不是训诫，而是唤醒心灵。当孩子们在田地里挥汗如雨时，当他们在集市上叫卖蔬菜时，当他们为了一顿晚餐而忙碌时，他们的心灵正在被一点点打开，主观能动性正在被悄悄唤醒。

　　愿这样的课多起来，愿我们教育回归常识，愿每一个孩子都能在劳动中开窍，在体验中顿悟成长。作为家长和老师，我们不要急于说教，而要创造机会让孩子们自己去感受、去体验、去领悟。正如舒老师所做那样，给他们一片天地，让他们在风雨中成长，在劳动中开窍。这，才是教育真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