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:副刊
 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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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耳夏声皆乐章

  黄静

  午饭后,太阳晒过屋顶,我躺在阳台藤椅上,闭着眼,听楼下蝉的吱吱声一波接一波,像响亮的钹奏响晴天。等蝉叫过一会儿后,屋里冰箱也嗡嗡地拉长了声响,我的手指不由得在藤椅边沿敲着节拍。忽然,一片乌云压来,风把纱帘吹得鼓起来,接踵而来的是轰隆隆的雷声,那声响,像一位威武的鼓手终于等到自己的独奏段落。随之,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砸在院子的铁皮棚上,清脆又急促,像无数根手指在钢琴上疯狂弹奏,我竟忍不住哼起了小曲。这个下午,倒不像宅在家里避暑,更像捡了张免费的音乐会门票。

  夏天这场即兴音乐会不只我独有,汪曾祺在《人间草木》里也曾写过,夏夜里,他把凉席铺在院子里,躺在上面,双手撑着头,听纺织娘在丝瓜架上“轧织,轧织”叫。声音细碎又悠长,像一台老旧手风琴,风箱拉开合上,不急不躁。一阵微风吹来,屋檐下挂着篾子编的小笼子被吹得摇摇晃晃,惹得蛐蛐在里面不停地扇翅膀,它发出“唧唧唧”的叫声像拉响了小提琴的琴弦。读着他的文章,我仿佛能看到院里的白杨树叶子,也在密密匝匝随风舞动,“沙沙沙”的声响像沙鼓在为夜色伴奏。汪曾祺笔下的这场交响乐,让我体会到了夏天的热闹,不需要多大动静,几声虫鸣、一阵风过,就已经足够丰盈。

  这种丰盈,也体现在声音收集师的艺术里。在一部电视剧中,声音收集师为了收集夏日山峦在雨中的声音,他把麦克风贴在了荷叶下。当雨水落在荷叶上时,“啪嗒、啪嗒”的声音轻灵得好似三角铁在轻击。当溪流撞在石头上,那咚咚声像未经调音的木琴,灵动得顺着水流漫开。雨停后,电视里的声音安静了几秒,那是雾气挂在松针上湿漉漉的静。接着,他又把麦克风对向瀑布,一阵哗哗的瀑布带着厚重低沉的闷响,如同大鼓一槌一槌地敲,撑起了整场交响乐的主题。听着这些流淌的声响,我仿佛也站在了那片雾气蒸腾的山谷里,水声清凉透亮,像小时候从井里捞起来的西瓜,刚切开汁水就淌在手背上,整个人都跟着凉快下来。

  夏天从来不缺声音,蝉要叫,雷要响,雨要砸,蛐蛐要唧唧,瀑布要轰鸣。它们自己排好了队,分好了声部,我什么也没做,就坐在自家阳台上,把整个夏天最完整的交响乐听了个遍。

 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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